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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台达专利无效案,看科创板企业知识产权风险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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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案情回放

       2019年7月29日,刚刚成功登陆上交所科创板一周的光峰科技(股票代码:688007)收到广州知识产权法院送达的关于台达公司就“荧光剂色轮及其所适用的光源系统”(专利号:201610387831.8,下称831专利)、“光学系统”(专利号:201310017478.0,下称478专利)、“蓝光合成方法及系统”(专利号:201310625063.1,下称063专利)向光峰科技、索普尼投影提起侵害发明专利权纠纷的三份《民事起诉状》((2019)粤73知民初662号、663号、664号)。上述案件涉案金额合计4843.6029万元,光峰科技3000万元存款因此被冻结。因该案针对的光峰科技是刚刚上市科创板的高科技企业,并且诉讼标的额较大,也被称为科创板专利诉讼第一案【1】。
       2019年7月29日,光峰科技就上述3个发明专利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于2019年7月30日收到国家知识产权局出具的《无效宣告请求受理通知书》(案件编号分别为:4W109293、4W109294、4W109295)。

       同时,光峰科技于2019年7月29日向深圳中院提起专利侵权诉讼,将台达电子、中达视讯、超网科技分别列为被告,涉案专利分别为:专利号为200880107739.5(下称739专利)的“采用具有波长转换材料的移动模板的多色照明装置”发明专利和专利号为200810065225.X(下称225专利)的“基于荧光粉提高光转换效率的光源结构”发明专利,涉诉金额高达5600万元人民币。

       此外,光峰科技还针对4W109295无效宣告请求案件涉及的“荧光剂色轮及其所适用的光源系统”发明专利(831专利)以专利权权属纠纷为由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粤03民初4309号。因4W109295案件的涉案专利存在权利归属争议,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9年12月9日对该案件作出中止该案无效审查的通知。

       被光峰科技提起诉讼后,台达电子也针对739专利和225专利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无效宣告请求。

       2020年2月11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无效审查决定(第43122号、第43279号),宣告台达电子工业股份有限公司所持有的478专利和063专利权全部无效。由于诉讼的基础不存在,不出意外的话,台达诉光峰侵权案很可能被驳回。

       至此,科创板专利诉讼第一案暂时告一段落。

二、科创板企业专利诉讼频发的原因

       与其他板块的企业类型不同,科创板坚持面向世界科技前沿、面向经济主战场、面向国家重大需求,主要服务于符合国家战略、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市场认可度高的科技创新企业。到目前为止,已有91家科技公司在科创板挂牌上市,技术领域可分为四大类:新一代信息技术、新材料、高端装备制造以及生物医药,其中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的企业数最多,例如中微公司、睿创微纳、澜起科技、光峰科技、安集科技等【2】。科创板的落地是中国资本市场和科技创新企业关注的一件头等大事,开盘当天,所有企业股票价格猛涨,也能从侧面反映出科创板的火热以及投资者的看好。已上市科创板企业中有89家发布了2019年业绩快报,其中,共有68家企业2019年净利润实现同比正增长,占已发布业绩企业的比例为76.4%,41家盈利过亿【3】。总体看,多数科创板企业业绩表现出良好的成长性。

       科创板上市企业中,既有拟上市公司因竞争对手发起的专利诉讼而被迫取消或延迟上市审议,例如上海晶丰明源;也有在科创板上市关键节点遭到重拳阻击,例如传音控股、长阳科技等;更有刚刚登陆科创板立足未稳即遭受专利棒喝,如前面提到的光峰科技。可以预见,随着科创板进一步发展,知识产权诉讼也将成为科技创新企业的常态化业务行为。

       此次的“科创板专利诉讼第一案”,不但搅动了科创板,考验了上市企业的知识产权风险应对水平,更搅动了专利分析市场,考验了专利分析项目是否真能未雨绸缪地发现和管控知识产权风险。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专利诉讼,也不仅是两家企业之间的博弈,它预示着所有科创板企业未来都将面临知识产权风险的考验。

       之所以科创板专利诉讼频发,其原因主要归结于两点:一是科创板企业的特点;二是科创板上市审核的要求。

1.科创板企业特点

       科创板企业普遍具有技术新、前景不确定、业绩波动大、风险高等特征【4】,其核心专利、原创技术是公司的最核心资产,也是上市审查和持续经营的重中之重。专利方面出现的风险、效力瑕疵或相关诉讼会对公司的可持续发展造成重大影响,在科创板上市的审核及持续经营中都会被无限放大,甚至可能成为“阿喀琉斯之踵”,阻碍整个公司的上市进程和战略发展【5】。

       通过对科创板上市企业研发支出占营收收入比例、科研或技术人员占比等指标与行业平均值对比,可以看出科创板企业的研发投入普遍高于行业平均值,这也从侧面证明科创板企业前期研发投入高。这种依靠高研发投入产出的技术和产品,如果没有市场独占权的保护,则很容易被仿冒,从而导致市场的流失。因此,申请专利和商标等知识产权保护便成为科创板企业保护核心技术、占领市场的利器。

2.科创板上市审核的专利相关要求

       目前科创板已经形成比较完善的企业上市审核体系,不仅有具体规章制度,例如《科创板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注册管理办法(试行)》、《科创板上市公司持续监管办法(试行)》、《上海证券交易所科创板股票上市规则》等,此外还包括具体细化的管理实施细则,包括《公开发行证券的公司信息披露内容与格式准则第41号——科创板公司招股说明书》、《公开发行证券的公司信息披露内容与格式准则第42号——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科创板上市申请文件》等【6】【7】。

       相关规则制度以及实施细则中对于专利审核的相关要求具体如下:

       《科创板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注册管理办法(试行)》中规定:发行人不存在主要资产、核心技术、商标等的重大权属纠纷,重大偿债风险,重大担保、诉讼、仲裁等事项,经营环境已经或者将要发生重大变化等对持续经营有重大不利影响的事项以及发行人应当根据自身特点,有针对性地披露行业特点、业务模式、公司治理、发展战略、经营政策、会计政策,充分披露科研水平、科研人员、科研资金投入等相关信息,并充分揭示可能对公司核心竞争力、经营稳定性以及未来发展产生重大不利影响的风险因素。

       《公开发行证券的公司信息披露内容与格式准则第41号——科创板公司招股说明书》中规定:发行人应披露由于重大技术、产品、政策、经营模式变化等可能导致的风险以及发行人应披露主要产品或服务的核心技术及技术来源,结合行业技术水平和对行业的贡献,披露发行人的技术先进性及具体表征。披露发行人的核心技术是否取得专利或其他技术保护措施、在主营业务及产品或服务中的应用和贡献情况。

       《上海证券交易所科创板股票上市规则》中规定:保荐机构、保荐代表人应在上市公司出现下列情形时披露:核心技术人员离职、核心知识产权、特许经营权或者核心技术许可丧失、不能续期或者出现重大纠纷。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可以看出:科创板更关注企业的核心技术和科技创新能力,而评价企业的创新能力的重要指标就是专利权、商标、著作权、集成电路布图设计、商业秘密等一系列自主知识产权【8】;其次,对于企业知识产权的主要要求在于企业的知识产权具有法律价值,能保护核心技术以及主营产品,无重大知识产权风险(包括权属纠纷,诉讼仲裁,无效失效风险,许可终止,知识产权交易风险等),持续盈利性以及相关信息披露透明性。

三、科创板企业应对知识产权诉讼策略

       科创板上市及拟上市企业面临的风险包括: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专利权无效、专利权失效、专利权属不明等风险,在上述风险中,其中就以知识产权侵权诉讼数量最多,范围最广,影响最大。

案例1:安翰科技陷专利纠纷,撤回科创板申请。

       作为进入首批科创板受理名单的9家企业之一,安翰科技主营“磁控胶囊胃镜系统”机器人的自主研发、生产、销售及服务。2019年5月10日,重庆金山医疗器械有限公司、重庆金山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向安翰科技提起了8项专利侵权诉讼,随后2019年6月20日安翰科技向国家知识产权局对涉案全部8项专利提出无效宣告请求。2019年11月20日,安翰科技收到国家知识产权局对全部8项涉案专利发布的《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其中6项涉案专利的决定为“宣告专利全部无效”【9】。

       虽然安翰科技积极应对专利侵权诉讼,但是相关专利诉讼涉及安翰科技主营业务,另外诉讼周期较长,并且安翰科技无法在上市审核时限内彻底解决诉讼事项,最终不得已主动撤回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科创板上市的申请。

案例2:科创板上市前夜,传音控股被华为“当头棒喝” 【10】。

       传音控股主要从事以手机为核心的智能终端的设计、研发、生产、销售和品牌运营,拟于2019年9月30日科创板上市交易,但是却在2019年9月23日遭到华为技术有限公司有关传音控股在商业宣传活动中使用华为享有著作权的“珍珠极光Pearl主题壁纸”美术作品、侵犯华为著作权的起诉。如果不是传音控股应对策略得当,恐怕现在还在科创板门口徘徊。

案例3:临门一脚遭起诉!晶丰明源身陷专利诉讼【11】。

       晶丰明源是一家电源管理驱动类芯片设计企业,主营业务为电源管理驱动类芯片的研发与销售,公司产品包括LED照明驱动芯片、电机驱动芯片等电源管理驱动类芯片。晶丰明源原定于2019年7月23日接受科创板上市委IPO审核,但是却在2019年7月19日遭到矽力杰半导体技术(杭州)有限公司提起的发明专利侵权起诉,导致科创板上市委取消审议晶丰明源发行上市申请,虽然最终还是上市成功,但是其过程可谓曲折艰难。

       不仅科创板企业遭遇到知识产权侵权诉讼,其他市场板块的企业同样也不能幸免于难。

案例4:“插座一哥”公牛集团遭通领科技天价专利侵权诉讼【12】。

       公牛集团成立于1995年,是国内领先的高档开关插座、转换器的专业供应商。2018年9月证监会公布了公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IPO招股书,公牛集团拟在上交所上市。2018年12月,通领科技就自身持有的两项专利在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公牛集团提起专利侵权诉讼,涉及赔偿金额高达近10亿元,这一天价索赔也刷新了国内企业专利侵权诉讼标的额新高。

       通过上述案例的分析可以看出,科创板公司想要规避知识产权风险,保证上市过程中或者上市后的稳定可持续发展,不仅要做好充分的知识产权风险排查,提前制定应对方案,同时也要加强自身的知识产权储备和管理,准备好反击对方的武器。综合科创板企业特点以及知识产权诉讼频发的现状,笔者提出如下科创板知识产权风险应对策略:

1、创新为本,夯实基础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基于科创板企业的特点,之所以知识产权侵权诉讼风险对科创板企业影响巨大,是因为科创板企业是基于自身的核心技术所具备的市场前景进行募资,而专利又是核心技术的体现,如果一旦被诉侵权也将面临叫停上市的风险,因此知识产权对于企业的上市以及可持续发展尤为重要。俗话说的好,打铁还需自身硬,企业要想可持续发展,必须保证自身核心技术的创造性以及广阔的市场前景,而核心技术的创造性来源于企业研发的创新,只有创新才能保证企业主营产品相对于其他竞争对手核心技术的独特性,才能让其他竞争对手针对企业主营产品束手无策,望洋兴叹。众所周知,我国的华为在5G技术领域已经自成一派,独领风骚,这与其在研发上的高投入密不可分,华为2019年的研发投入已经达到1200亿,足见其对研发的重视程度。另外,到目前为止,华为5G技术的相关产品并未遭到其他竞争对手的专利侵权诉讼,也能从侧面反映出华为5G产品的创新性和独特性。虽然科创板企业不能像华为那样实现高投入研发,但是对于研发创新性的重视程度应该向华为看齐,只有打好研发基础,才能让自身的技术和产品立足于不败之地。

2、专利筑城,保护到位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有了创新独特的核心技术和产品远远不够,还需要拿起专利的武器来保护自己的核心技术。为此企业需要基于自身核心技术和产品申请专利保护,不是简简单单的申请几个专利就万事大吉,而是系统的,全方位的围绕自身的技术申请专利保护。企业应深入的剖析自身核心技术的发明点,从装置、方法、应用等多角度以及从核心到外围等多层次进行专利布局。不仅如此,还需要根据自身的专利技术方案,申请与其替代方案、衍生物相关的专利保护,构建自身的专利壁垒,防止其他竞争对手钻空子。最后企业应以高质量专利为目的,提高专利撰写质量,保证专利授权后的稳定性,防止因专利撰写质量差从而导致被无效。

3、未雨绸缪,攻防自如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企业需要在日常管理中树立知识产权风险防范意识,建立自己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一方面密切跟踪竞争对手的知识产权动态,做好专利预警;另一方面发现自己产品可能存在侵权风险时,及早制定应对策略。在拟上市前或者主营产品发布前,应针对核心技术和产品进行专利侵权风险尽职调查以及核心专利的稳定性分析。如果发现自身产品使用的技术已被竞争对手申请了专利,则调整技术方案内容进行专利规避或者查找证据对对方专利提出宣告无效请求。例如晶丰明源专利诉讼案中,2019年7月19日遭到矽力杰半导体技术(杭州)有限公司的发明专利侵权起诉,导致2019年7月23日上交所科创板上市委取消审议晶丰明源发行上市申请,但是2019年7月24日涉及专利侵权诉讼的专利被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全部无效。由此我们可以推断,晶丰明源应该提前做过专利尽职调查以及竞争对手专利稳定性分析,从而发现了竞争对手的相关专利可能导致的专利侵权风险,提前针对风险专利提出了无效宣告,为自己的上市道路清除了障碍。

4、积极应对,百战不殆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企业在做强做大的路上,难以绕开其他竞争对手的专利侵权诉讼,处于竞争关系的企业之间发生专利侵权诉讼在现代市场经济条件下是比较常见的。在遇到专利侵权诉讼时,企业应保持沉着冷静,仔细对比自身产品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的各个技术特征,另外分析该涉案专利的稳定性,必要时可以寻找国内优秀的知识产权服务机构的帮助,及时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针对该涉案专利的无效宣告,为积极应对专利侵权诉讼打下良好的开端。例如台达专利无效案中,光峰科技在遭到台达的专利侵权诉讼后,积极面对,冷静处理,马上就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了涉案专利的无效宣告请求。从光峰科技的反击速度可以看出,光峰科技在台达发起诉讼前早已做好了竞争对手专利的摸排,确定了无效证据,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提起无效而矣。正因为准备充分,知已知彼,台达的2件涉案专利被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涉案专利全部无效,1件因权属纠纷而导致诉讼被中止,为后续的专利侵权案胜诉奠定了良好的基础。类似的剧情同样也在公牛集团上演,公牛集团在上市过程遭到通领科技的天价专利侵权诉讼,公牛集团一方面积极应诉,一方面通过对涉案专利提起无效请求,该案最终因涉案专利被宣告全部无效、通领科技撤诉而告终。

四、结语

       改革春风吹满地,科创降临真神气,科创板这股春风为一些真正有创新能力但资金不足的公司带来了光明,伴随着科创板政策的全面推广,预计越来越多的有创新能力的企业会得到快速发展,取得更大的创新突破。然而在各种利好政策下,各种知识产权风险也不容忽视。企业管理者应“先天下之忧而忧”,树立知识产权风险防范意识,建立科学的知识产权管理体系,制定知识产权风险预警机制,从而实现持续经营,持续盈利,最终实现企业的可持续发展。

作者:北京品源知识产权管理咨询有限公司  朱涛  徐佳

参考文献:
【1】科创板“专利诉讼第一案”光峰科技胜利在即?http://finance.eastmoney.com/a/202002121381255029.html,2020年3月3日最后一次浏览
【2】「解析」科创板知识产权纠纷:科创板的“风起云涌” ,http://www.sohu.com/a/332650364_442342,2020年3月3日最后一次浏览
【3】科创板2019年成绩单:25%企业业绩增幅超50% 41家盈利过亿, 
http://www.sohu.com/a/377336257_119666?scm=1002.590044.0.2965-727,2020年3月3日最后一次浏览
【4】科创板企业需高度重视“董监事风险”,http://finance.china.com.cn/news/20190923/5086441.shtml,2020年3月3日最后一次浏览
【5】何芬兰. 技术型企业如何进行专利布局[N].国际商报,2019年9月6日
【6】安文森. 从科创板制度中的知识产权问题探讨初创企业知识产权构建策略. http://zhuanlan.zhihu.com/p/65331523,2020年3月3日最后一次浏览
【7】修红义,杨亚卓. 科创板企业知识产权问题审核要点分析[J]. 中国发明与专利, 2019(7):pp22-27
【8】科创板企业科技创新能力的十大审核要点 , http://www.iyiou.com/p/99968.html,2020年3月3日最后一次浏览
【9】“科创板专利纠纷第一案”! 安翰科技因专利诉讼撤回科创板申请, http://www.7ipr.net/archives/18837.html,2020年3月3日最后一次浏览
【10】传音控股遇危局?华为小米进军非洲 更有本土企业强势入局,http://finance.eastmoney.com/a/201910111257697441.html,2020年3月3日最后一次浏览
【11】顾志娟.科创板首例!上市临门一脚却遭竞争对手专利起诉 晶丰明源涉诉被取消上市审议[N].新京报,2019年07月23日
【12】“插座一哥”公牛被诉专利侵权遭遇10亿惊天索赔,http://www.sohu.com/a/299874013_100153725,2020年3月3日最后一次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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